梦境重现
梦境重现
小盛说完那句话后,空气里瞬间弥散开一股尴尬的余味。 关承霖慢悠悠往碗中盛汤,瓷勺碰撞碗沿发出如同碎冰落地般的刺响。 “优化…?”他拖长尾音,语气里满是揶揄,“小姑父果然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被开除了还能这么稳重淡定。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呢?哦,你肯定也没跟我小姑说,她鱼rou都吓掉了,小姑父你怎么这样?” 安柊像没听见似的,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rou。关纾月目睹着那筷子无刺白rou从鱼身上剥离又落进自己的碗里,她皱起眉头,迟迟无法下筷。 “小霖,注意礼貌。”关纾月小声提醒,语气却没那么轻松。 关承霖耸耸肩,舀了一勺汤凑到嘴边,细品过后才慢悠悠放下。 “我不礼貌吗?我不是在关心小姑父吗?毕竟家里总得有人赚钱养家,你们现在都失业了,我不得问问后续计划?总不能指望我养你们,帮你们还房贷,再掏钱抚养未来的弟弟meimei吧?” 明晃晃的尖酸侵入本就寒冷的气氛后,被挑衅的安柊终于抬起头。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耐。 安柊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上,像要摆出谈判的架势。 “小霖,那是夫妻之间的义务责任,是受法律约束的,不用你来承担。”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况且,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放心。” 这男的正宫瘾好大。 关承霖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歪头盯向安柊,“有存款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你妈进ICU躺着,一天要花多少钱你不清楚吗?” “优化是事实,小霖你的顾虑也没错。” 安柊双眼微垂,不急不躁地清清嗓子,语气里有些自得。 “但我没有及时告诉你们的原因有两点,一是我不想你们在我妈病重的这个节骨眼上再为我担心,二是公司给了我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够我妈看病,够我们一年的房贷,还可以给你小姑全款买一辆代步车。” “是啊是啊!公司给的赔偿金真的蛮多的,连我这种划水的鱼都能拿到十万的裁员大礼包呢!安哥的只会翻好几倍哦!” 一提到赔偿金,安柊同事就兴奋得直拍桌子。关承霖默默向着反方向挪凳子和她保持距离,也不情不愿地接话。 “那恭喜啊。” 安柊注视着一脸不爽的关承霖,眯着眼睛和善地笑了。 “展会效果没达预期,惹新上任的大老板不开心了,部门因为这个被杀鸡儆猴确实叫人不甘心。但美国那个最大的电车公司的消息非常灵通,我们刚谈完裁员赔偿,他们就给我发邮件说想挖走我们整个团队优化亚太市场供应链。大概在下周,那边会派人过来面试我们团队,等成功拿到offer后小霖你再恭喜我也不迟。” 他顿了顿,将头偏向身旁的关纾月,嘴角微微上扬。 “老婆,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今后要一起去美国奋斗啦。” 关纾月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个笑。她低头夹起碗中那块鱼rou,嚼得心不在焉。 “哦…那挺好的。” 这绝不是安柊想要看到的反应,就连半点热情都达不到,可以说冷淡极了。 以关承霖对关纾月的了解,她的心里恐怕又偷偷藏着什么事,并且没有义务告诉她那受法律保护的老公。 这叫什么来着?同床异梦、心怀鬼胎?那关纾月也没有很爱安柊嘛? 呵呵,算她公平。 关承霖原谅她吃饱喝足睡够男人以后才假装找他找得焦头烂额这件没良心的小事了。 他“啧”了一声,眼底的嘲讽更浓。 “听起来挺美的,可惜都是没影的事。你都说了是你们能力不行才被裁的,万一美国佬斟酌来去不让你们通过面试,那小姑父你还得另谋高就不是吗?我记得你说自己签过竞业协议,所以国内同行公司去不了。那换行业就要从零开始,不能胜任短期内又要失业,能胜任到了三十五岁还是要面临裁员风险,这些你考虑了吗?真是好大的一张饼,你轻飘飘一句去美国都把我小姑噎得说不出话了,更别提总有人在她耳边制造生育焦虑,呵呵。”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挑起祸端的小盛低头猛吃,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安柊揉了揉太阳xue,脸上笑意淡了些,但没再接茬。 关纾月盯着碗里的饭粒,胃口正一点点消失。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惊悚的梦境、那个泥泞的桥洞、那个独自分娩的冷雨夜。 当时没能梦到的后续逐渐清晰,她看到自己手里抱了个脐带未剪的哭闹孩子,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怎么喊都不回头。最后,她抱着孩子跳进河里,水花瞬间四溅,她和孩子沉入水底,毫不挣扎。 梦里的她绝命于失业带来的连锁反应,如今双双失业乃是事实,关纾月不得不迷信所谓的预知梦。 她攥紧筷子,手指关节泛白,手腕也频频微颤。不论安柊怎么唤她,那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在她耳边变得模糊。 “月月,你别听小霖危险耸听。他没什么正经工作经验,感到不安也很正常。其实团队挖角是常有的事,美国那边愿意派人过来见面,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了。” 安柊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耐心安抚,但关纾月还是沉着一张脸,冷汗直从额边渗出。 她虚弱笑着,也撑着桌面缓缓起身,“没事,我相信你,你自己做决定就好。那什么…我还要去花园翻土呢,老公你陪小霖小盛慢慢吃。” 离席时,她身后的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了刺耳声响。关纾月留一桌人感受那份酸到骨头里的低气压,自己则快步走进卫生间,反锁上门。 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试图平复那股莫名的不安。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又进入到了那个满是血腥水汽的梦境。 门被敲响的瞬间,关纾月猛地惊醒。她连忙用袖口擦了把脸,为不断叩门的小盛开锁。 “嫂子,你没事吧?”小盛一脸愧疚地拉起她的手,关切询问。 关纾月抿住发白的下唇摇摇头,“没事,今天有点热,干活之前得洗脸降温。” “好吧,没事就好。”小盛的身体直往卫生间挤,很快便凑到了洗手台边打开了水龙头,“那我也来帮你!安哥经常夸你对种植植物有研究,嫂子你多教教我!” 没错。 她可是对植物颇有研究的关纾月,就算只靠自己一定能规避掉梦境中的可怕下场。 “好。” 关纾月对着镜子里的小盛笑笑,她反复洗脑自己,也勉强走出了那阵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