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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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阳趴在陈韫身上,气息还未平复,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滴在陈韫颈侧。她低声说:“陈韫,我喜欢你。”声音很轻,带点颤抖,像在试探什么。 陈韫闭着眼,身体还残留着高潮的余韵,腿间湿热的感觉像一场烧不尽的火,黏腻得让她喘不过气。她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像在抓紧最后一丝理智。 房间很静。林沐阳撑起身,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眼里柔光闪动:“你……舒服吗?”她的声音小心,带着些期待。 陈韫睁开眼,看见自己眼角的泪痕和红透的脸,心底却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她没回答,翻身下床,捡起衣服一件件穿上,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内衣、外套,每系上一颗扣子,她都觉得自己多裹了一层壳,可那壳却挡不住心里的恶心。 林沐阳愣了一下,随即爬过来,拉住她的手腕:“陈韫,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她的话没说完,陈韫猛地抽出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皱眉。她低头系着最后一颗扣子,低声说:“没事,我得走了。” “这么早?”林沐阳跳下床,光着脚跑过来,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锁骨上浅浅的红痕,“我送你吧,或者我们一起吃早饭—”她的眼里满是期待,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不用。”陈韫打断她。接着拿起书包,推开门,没回头。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林沐阳低低地“哦”了一声,像被丢下的孩子,带着点委屈。她没停,走廊的灯光刺得她眼疼,只好低头快步下楼,晨风吹过,刺骨地冷。裹紧外套,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林沐阳的吻,她的喘息,她在她体内留下的温度,还有那句“我喜欢你”。停下脚步,靠着路边的电线杆,胃里一阵翻涌,像要吐出来。 陈韫觉得自己脏。不是因为林沐阳,而是因为自己。她闭上眼,母亲的脸浮现在脑海——那个瘦得像骷髅的女人,跪在地上求人给她钱,眼神空洞得像死鱼。她记得母亲第一次带男人回家时,她躲在柜子里,听着床板的吱吱声和母亲低低的笑。她那时不懂,只觉得恶心。后来她懂了,母亲用身体换毒资,换来的却是一次次更深的堕落。而她呢?昨晚她做了什么?她让林沐阳碰她,帮她解决“问题”,然后躺在床上任她进入。她没拿钱,可她换了什么?林沐阳的笑,林沐阳的温柔,林沐阳的陪伴。她出卖了自己,像母亲一样,用身体换取她想要的东西。 陈韫蹲下身,双手抱头,眼泪砸在地上,洇开一片水渍。她恨自己,恨得想撕开胸口,把那颗跳动的心挖出来。她不该这样的,她该冷眼看着,像以前一样,谁也不靠,谁也不要。可她还是伸手接了林沐阳的早餐,还是让她坐在旁边,还是让她进了自己的身体。她贪婪地想要那份关怀,像饿了太久的狗,扑上去抢一块骨头。 回到出租屋,陈韫扔下书包,冲进卫生间,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泼在脸上,像刀子割着皮肤。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红得像血,嘴唇还有林沐阳咬过的痕迹。她拿起肥皂,使劲搓着手,搓到皮肤发红,像要把昨晚的黏腻洗掉。可那感觉还在,腿间的湿热,胸口的满胀,像烙印刻在她身上。她扔下肥皂,靠着墙滑坐下来,水流冲着头发。 “贱货。”眼泪混着水淌了下来。 她想起母亲,想那个女人每次吸完毒后抱着她哭,说“韫韫,mama错了”。她那时会抱回去,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温暖。可后来呢?母亲还是会跑出去,还是会带男人回来。她学会了不,学会了冷眼看着。可林沐阳不一样,她笑得那么干净,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喜欢你”时,像真的在乎她。陈韫想要那份在乎,想要得发疯,可她怕它是假的。 她知道,林沐阳的“喜欢”不是无私的,她需要她的沉默,需要她的陪伴,就像她需要林沐阳的温暖一样。她们都在贪,都在要。 五月,陈韫回家时,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韫韫,mama回来了,在楼下等你。”是陈艳的字迹。她僵在原地,几分钟后才下楼。陈艳站在路灯下,瘦得像竹竿,眼窝深陷,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韫韫,mama戒毒了。” 陈韫没说话,点了下头,转身往楼上走。陈艳跟在后面,低声絮叨:“我这次真改了,韫韫,你信mama。”陈韫没回头,推开门,让她进来。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一股霉味。陈艳放下破旧的布包,忙着烧水,嘴里不停:“我给你做饭,你饿了吧?我记得你爱吃鸡蛋。” 陈韫坐在床边,低头盯着地板,没吭声。她不信,她知道陈艳的“好”有多短。 几天下来,陈艳像变了个人。她买菜做饭,给陈韫洗衣服,甚至煮了碗鸡汤,端到她面前:“韫韫,多喝点,你太瘦了。”汤面上漂着油花,陈韫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她抬头,看见陈艳眼里的期待。 她记得小时候,陈艳也这样端过汤给她,说“mama会改”,可第二天她还是跑出去,回来时满身酒味。她喝完汤,低声说:“够了。”陈艳笑得更殷勤:“再喝点,mama熬了好久。” 陈韫放下碗,起身去写作业。她不想看那张脸,那笑像刀子,割在她心上。她知道,这不过是陈艳的戏码,像以前每次回来一样,演几天好母亲,然后故态复萌。可她没赶她走。 一周后,陈韫发现钱包里的补助少了。她翻开抽屉,几十块零钱也不见了。她站在屋中央,手抖着,低声问:“钱呢?”陈艳愣了一下,随即扑通跪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韫韫,mama错了,就这一次,我保证戒掉!”她的声音尖锐,刺穿耳膜。陈韫盯着她,最后语气平静的说:“你走吧。” 陈艳没走,哭着爬过来,抱住她腿:“韫韫,mama没地方去,你别赶我!”陈韫低头,看见她瘦得凸出的肩胛骨,衣服上还有没洗掉的污渍。她突然又想起小时候,陈艳抱着她哭,说“mama没用”,她那时会抱回去,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她抽回腿,低声重复:“走。” 陈艳没动,第二天却偷了她的书包。陈韫回来时,家里空了,桌上剩饭洒了一地,书包不见了。她蹲下,捡起地上的饭粒,手抖得像筛子。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她没喊,没哭出声,只是坐在那儿,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陈艳跪地的脸。 她没告诉林沐阳,可林沐阳还是发现了。那天晚上,门被敲响,陈韫开门,看见林沐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袋子。她看见陈韫红肿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袋子抱住她:“陈韫,怎么了?” 陈韫僵住,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心跳加快。她想靠着她,想哭出来,可下一秒,她推开林沐阳,低吼:“你别管我!” 林沐阳愣住,眼泪也跟着掉:“我只是想帮你,陈韫。”她的声音颤抖,手还停在半空,像不知道该放哪。 “我不需要!” 陈韫就这样转身跑出去,鞋都没穿,脚踩在冷硬的地面上,疼得她咬牙。她躲在街角,蹲下身,眼泪淌了一脸。她不想让林沐阳看见她的不堪,那肮脏像泥巴糊在她身上,洗不掉。可她知道,林沐阳不会停。果然,第二天,林沐阳找到她,低声说:“我联系了我小姨,她出钱送你妈进戒毒所,已经安排好了。”陈韫知道后,心像被撕开,她觉得自己更脏了,像母亲一样,被人施舍。 她突然甩开林沐阳的手,低吼:“你凭什么管我?” 林沐阳愣住,眼泪掉得更快:“我不想你难过,陈韫,我在乎你。”她伸手想拉她,却被陈韫躲开。 “在乎我?”陈韫冷笑,眼泪挂在脸上,“你知道我在乎什么吗?你知道我妈偷我钱,跪着求我?你知道我多脏吗?”她喘着气,声音抖得像风里的线,“你帮我,像施舍一条狗,我不需要!” 林沐阳脸色发白,咬着唇,眼泪掉在鞋上:“我没想施舍你,我只是……”她哽住,低声说,“我怕你不要我了。”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躲林沐阳,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林沐阳找她几次,站在教室门口,眼里满是担忧:“陈韫,你别不理我。”陈韫低头写题,冷声说:“我没事。”可她手抖得握不住笔,林沐阳的影子在她眼角晃,像甩不掉的梦。 几天后,林沐阳拉她去医院看陈艳。戒毒所的走廊冷得刺骨,陈艳躺在病床上,瘦得像骷髅,手腕绑着约束带。她看见陈韫,挤出笑:“韫韫,mama错了。”陈韫没说话,低头盯着她青紫的手腕,心像被什么拽着。林沐阳站在旁边,低声说:“她会好起来的。” 陈韫没抬头,低声说:“谢谢。”可她心里堵得慌。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靠林沐阳的钱救母亲,像母亲靠男人。她转身走出病房,林沐阳跟上来,拉住她:“陈韫,你别这样,我—” “别说了。”陈韫打断,甩开她的手,“你帮我,我谢谢你。可我不想欠你,我以后……” 林沐阳愣住,眼泪也掉:“我没想让你欠我,我只是……”她没说完,低头咬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韫没回头,径直走出去。她知道,林沐阳是真的,可她觉得自己不配。 高考后,林沐阳找到她,低声说:“我报了首都大学,我想去父母认识的学校看看,你呢?” 陈韫没回答低头看书,可那晚,她填了首都的另一所大学。 今天后林沐阳递给她一封信:“我走了,陈韫。这是我的心意,你什么时候想看再看。”陈韫接过,没说话。望着陈韫的态度,林沐阳只好下定决心转身离开,陈韫依旧站在原地,攥着信没动。 陈韫顺利考上了首都的一所大学,离林沐阳的首大半小时车程。但是她没联系林沐阳,她知道林沐阳进了首大,成绩耀眼,身边总有朋友,像太阳照亮周围。 周末,她坐地铁去了首大,站在教学楼下,只想看看。却刚好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林沐阳穿着白衬衫,笑得开心和朋友搭话。陈韫站在树后,手攥着栏杆,指甲掐进掌心。她不敢靠近,只能在暗处偷看,像个影子。她看着她,心里酸得像吞了柠檬。 一次下雨天,她站在首大门口,看见林沐阳撑伞走出来。她想走,却听见林沐阳喊:“陈韫?”接着林沐阳跑过来,伞歪了半边,雨水打湿肩膀:“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路过。”陈韫低头,声音干涩。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她没抬头。 林沐阳笑了:“一起吃饭吧,我请你!”她拉着陈韫往校外走,手指温热得让陈韫心颤。她们坐在小餐馆,林沐阳点了一桌子菜,絮絮叨叨地说大学的事。陈韫低头吃饭,偶尔回应几句。饭后,林沐阳送她到地铁站,低声说:“有空来找我吧,我很想你。”陈韫点点头,转身进了站。地铁启动时,她靠着车窗,眼泪掉下来。 十月,她又去了首大。站在食堂外,她看见林沐阳和一个高挑女生走出来。女生挽着她胳膊,两人有说有笑,林沐阳摸了摸她头,动作亲昵。陈韫愣住,手里的咖啡掉在地上,溅了一身。 转身离开,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她觉得自己像笑话,以为林沐阳会等她,可她早就有了别人。她回到宿舍,翻出那封信。信纸上,林沐阳的字迹温暖:“陈韫,我会永远等你。我喜欢你,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变过。”最后写着:“希望你能相信我。” 她哭着睡着,梦里全是林沐阳的笑。她醒来,坐在床边,盯着信看了很久。她不想再躲了,她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林沐阳是不是忘了她。 第二天,她站在首大宿舍楼下等她,手心全是汗。林沐阳下楼,看见她愣了一下,兴奋的跑过来抱住她:“陈韫!你怎么来了?” “昨天那个女生……”陈韫小声询问。 林沐阳笑:“你昨天来看我了?”她拉着陈韫的手郑重的说道,“那是我表妹,我一直在等你,没别人。” 陈韫觉得自己蠢,可心里松了一口气。林沐阳拉她坐下:“别哭了,我带你去吃饭。”那天晚上,林沐阳带她吃火锅,看电影。电影院里,林沐阳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不想再等了。” “好。” 两人和好后,林沐阳又像以前一样黏着她。周末来她学校,带她吃饭,陈韫搬进了林沐阳的公寓,桌上多了水果,墙上贴了她的画。一天晚上,她躺在林沐阳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陈韫听着,心里暖得发烫,却又沉甸甸的。她靠在林沐阳肩上,闭上眼,默默想着:“人生如果能短一些就好了。”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这份爱太重,她怕自己永远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