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死亡终结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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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其他方法,我不在乎身体有没有后遗症。” 沙哑的声线像被砂纸打磨过,诊室消毒水的气味被医生桌前的香薰冲淡些许。医生转笔的指尖停顿了下来——真是再熟悉不过的情景,每一个被判定生育功能缺陷的Omega都这样,好像对于他们来说,生不了孩子就像天塌了一样严重,总是徒劳地一遍遍试图在医生的嘴中撬出并不存在的最后的希望。 所以医生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位沙漠佣兵也是这样。 “只要有一个孩子,怎样都无所谓,我知道很多方法不被采用只是因为后遗症比问题本身更严重。” 萨梅尔嗓音沙哑,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他咬字时夹带着因急切而仓促从喉咙中推出的音节的不完美震颤,这通常在图特摩斯首领情绪十分危险的时刻——通常情况下,这是弯刀即将饮血的预兆。 “我知道沙漠中因为常年在阳光下暴晒会有可能得一种慢性绝症,理论上来说无药可治,只能勉强靠医疗手段延长存活时间,亦或者祈祷自己的免疫力能够逐步清除掉身体内的病灶。” 萨梅尔不肯放过医生的每一个表情,却又怕自己的气场会吓到对方,所以勉强克制下,萨梅尔看起来不太像一支沙漠佣兵的头子,而像每一个不甘心接受事实的病患,带着祈求、急切、隐隐的歇斯底里:“但有一种方法其实可以解决,就是去人为感染一种很危险寄生虫,它会让人体的体温飙升到42℃以上,只需要让人体在高热下挺过几个小时,只要最后能把人从寄生虫的感染中抢救过来,那么患病的细胞就能在这不适宜生存的高温下被彻底杀死。” 诊室陷入片刻的寂静,唯有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医生瞥见对方衣物连接处裸露处随呼吸起伏的暴露陈旧疤痕,那是佣兵特有的、被烈日与刀锋共同雕琢的印记。 医生皱了皱眉,复又摘下单片眼镜擦拭,借此避开对方迫人的目光,语气平淡:“如果你读过书,抱歉,没有歧视你的意思,只是介于客观事实上讲,一个小常识——高热下身体内的正常细胞也会随之凋亡。” “但有一定的成功率,八个人大概能治好两个。”萨梅尔紧接着回答道。 果然,又一个胡搅蛮缠不愿意接受现实的病患,医生斟酌了几句,还是没忍住开口:“因为另外六个直接死在抢救室里了。” 萨梅尔昂起头,显然认为这点“风险”可以接受,说着在医生眼里被定义为胡搅蛮缠的气话:“对我来说可以接受,我不在乎疼不疼,疼不死能让我生就好,生一个就行,哪怕是个Omega女孩。生不出来我死了正好。” 死了的责任就成我的了。 医生讨厌这种极度以自我为中心,人生宗旨为方便自己麻烦别人的人,更何况哪有这种医疗手段:“看吧,这就是心理疏导的必要性,以及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你也不介意自己成为小白鼠陪我试一试成功率,请你把方法毫无保留的告知我。” “人与人之间忌讳交浅言深,但是——”失去耐心的医生无情拉长音节打断了萨梅尔要说的话:“医生做不到和患者共情,Beta和Omega不能,须弥城内的人和……” 医生轻哼了声,吞下了之后的字句,并非是医生是个出淤泥而不染不会对沙漠遗民戴有色眼镜的人。虽然教令院从入学起就耀眼卓绝的天才毕业时拒绝了留校邀请时闹得很大,但医生也不想得罪这么一个颇有人脉与声望的天才,哪怕他完全不能理解因论派的明日之星非要跑去沙漠吃沙子,还和出身在沙漠那种地方、不知道有什么混乱过往的佣兵乱搞。 “虽然你生育器官有明显的发育缺陷,再加上糟糕的生存环境、慢性自杀的生活习惯、以及可能的过火的性行为模式——放心,后面这点我没有和你的Alpha讲,让你的孕腔已经几乎、嘘——别插嘴,几乎没有了可以孕育后代的可能,甚至还会对你的日常生活产生影响,但你的Alpha对你还算不错。” 医生叹了口气:“别闹他,如果你真爱他,他也爱你,那你别去消磨他对你的容忍度,你的Alpha不差你给他生的那几个孩子,如果你听话顺从一些,你的Alpha还可以因为怜惜你,而对你更偏爱一些。” “可我真的很需要……” “无法给他生孩子,你的Alpha还能让你去死?” “无法给他生孩子我还不如去死!” 萨梅尔终于克制不住嘶吼出声,好像从最开始对疼痛流血的茫然不在意,到出了诊断结果后的不可置信与惊慌戚戚都是假的。萨梅尔如同被人用棍子打过的疯狗,带着疼痛催生而来的毁灭欲,神经质地从座椅上站起,却又站不稳踉跄了下,霎时间红血丝便爬满了萨梅尔的眼球,好似被厄灵反噬。 如果这里离沙漠近一点,医生可能还会怵一下这群粗鲁的沙漠蛮子,但这里偏偏离沙漠远一点。 而众所周知,自觉属于大慈树王……现在是小吉祥草王庇护下的须弥雨林居民对那群要么不信仰任何神明、要么对已经陨落的赤王痴狂的子民的心态,是会随着相隔的距离,将畏惧递减,将鄙夷递增。 医生并没有意识到如今萨梅尔的状态多么可怕:“我没兴趣听你有什么苦衷……” “我他妈也没兴趣和你讲那些没用的破烂事,我都不在乎我的命,你以为我还能在乎别人?到底有没有法子,他妈的我死了残了我都认——” 医生后知后觉意识到危险——这个距离足够佣兵拧断他的脖子。但诊室门把转动的轻响如同咒语,方才还暴戾如凶兽的男人瞬间僵成石像。 “萨梅尔。” 温和得甚至显得过分小心柔软的声音和来人形象并不相符,可只需要来人这样唤一声名字,萨梅尔立刻就熄了火,不符合往日性格的瑟缩了下,躲避着对方的目光。 身影背着的光将那暗色的人的轮廓染上了淡淡的金辉,萨梅尔就这样突然变成了被日光惊扰到的夜行动物,慌乱无措,站起身的时候还踉跄着险些打翻椅子。 “不要吼医生,到我这里来,过一会药就能煎好了。” 萨梅尔视线紧紧盯着地砖的缝隙,心底却被粘稠的恐惧淹没,他不敢去看爱人的眼睛,哪怕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沙漠的人皆知那映射的海市蜃楼的可怖。 他知道他有没有孕育后代的能力这件事对于玩家来说没什么必要,但正是因为如此,对方向自己隐形的“索取”才更大。 萨梅尔有自知之明,十年后的哲伯莱勒绝对和今天的哲伯莱勒不同,但十年后的萨梅尔一定和今天一样。所以,总有一天,当自己无法再满足对方隐形的“索取”……他无法想象那么好的一个人对自己的失望会不会压垮自己。 “我过来扶你一下吧,你现在应该还很疼,那里的情况也不适合做手术,你可能需要养一段时间身体。” 求你了,快厌倦这具残破的身体吧。 萨梅尔的意识之海一直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身体内部的撕裂后反复翻搅一般的疼痛渐渐远去,萨梅尔心底祈求着,抬起颜色苍白的脸。 求你了,快对我失望吧。 旁人眼中Alpha面上的情绪看似不好接近,特殊的玫红色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但萨梅尔看得清清楚楚,胸腔中悬着的心脏胡乱的泵输着灼烫的血。 如果因此对我失望,我就可以杀了你了,一切就能了结了。 萨梅尔在心底默念着恶毒的祈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热源靠近辐射至他冰冷的躯壳,幻觉般的剧痛却从腹腔窜上咽喉。 “哲伯莱勒呢?” 室内摘下了眼纱与面巾,那透着一丝陌生的脸也许还源于其他的什么,凶兽强迫自己敛下那份惶惑与偏执的脆弱,颤抖的手连指节都曲不起,搭在欲要搀扶他的手臂上。 萨梅尔舔了舔干燥的唇,声音沙哑:“他人呢?” 不用查阅面板,玩家就已察觉出萨梅尔各项超出正常值的负面精神状态,他不动声色侧过身子,用身体遮挡诊室门外投来窥探的视线。 更何况—— 「角色:萨梅尔已转为红名」 「角色:萨梅尔的黑化路线已开启」 「请玩家随时注意角色黑化值变化」 「请玩家留意自身言行所产生影响,养成随时存档的好习惯,祝您游戏愉快」 玩家顺势更改姿势,手指插入对方冰凉的手心,将颤抖着无法曲起的指节一根根握住,将人缓缓带出诊室,行至无人的转角。 “他拿止痛剂去了。” 玩家嗓音过度压低得带着轻颤,如同医院中每个被抢救着的病患微弱却带着颤抖的呼吸,他拉起萨梅尔的手腕,温柔如幼兽用额头轻蹭。 玩家不假思索地封禁了对方的面板信息显示,耳边系统警告的浅浅嗡鸣安静了下来,他只是用rou眼去注视那双犹带腥味的战栗的瞳。 “是想要杀了我吗?” 瞪大了双眸的萨梅尔此刻情绪一片空白,随即畏惧似的全身更剧烈的颤抖,如应激的野兽一般挣扎着要将手从对方手中抽离。 “不、不是……” 并非是恐惧被洞察了自己内心的对方,而是恐惧着为何诞生了这样念头的自己。 萨梅尔如同踩中了捕兽夹的野兽,呜咽着挣扎要逃离钳制着自己的手,但却又被猎人拽着衣领拖近。 那双玫红色的眸子依旧毫无萨梅尔惧怕其产生的情绪,可又因此令萨梅尔更胆怯。 “有何不可?又有何可惧?” 这世上最可怕的猎人闷笑着将自己的脑袋埋了进去,乱蹭的鼻尖呼出的温热吹得萨梅尔不知所措,带着热度的手由腰侧向上攀附至自己的背,织成了这世上唯一能禁锢灵魂的网。 “我爱你,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 “对不起……”我不该产生、我怎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我…… “你为何觉得,你的卑鄙,你的残忍,你的歹毒,对我而言不是美丽的?” 濡湿的触感从脖颈攀上,萨梅尔不得不后仰着脑袋,眼神落在天花板上躲闪着,直到微痒的啃噬感停在了下巴上。 “我爱你,而非爱着一个zigong。” “但是……”刺目的白灯在余光中晕成惨白的光斑,恍得眼睛干涩,欲要流泪。 “眼睛会欺骗你,但心脏不会,你若不安,便剖开我的胸腔吧。” “它的跳动不会说谎。” 逐渐回温的手指僵硬却放轻着回搭在对方的背上。冰冷的未来何其遥远,温暖的片刻近在咫尺,一生只为逃离死亡而乞食的野兽学会了爱,于是便开始为第二天的落日而惶惶不安。 萨梅尔声音带着驯服的沙哑柔软:“我都知道的,第一眼你看到的是他,如果我不主动,你是不会在意我的吧……我是说之前,起码之前你是这样的。” “亲爱的,清醒一点。”玩家叹了口气,做了一回无慈悲的氛围毁灭者,自顾自拉开了距离,徒留还沉浸在脆弱情绪中不得被唤醒的人贪恋却又胆怯地伸手欲止的挽留。 双手啪的一声压在萨梅尔的肩上,吓得萨梅尔一激灵,那双与哲伯莱勒相似的金色眸子瞪大,好像霎时间清醒了一会。 “用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们初遇时你的所作所为吗?” “……”清醒过来些的萨梅尔同样默不作声,眸子缓缓垂至地面,盯着地砖上反射的白光,似乎看出了什么门道不忍挪开。 压在肩头的手复又挤着脸颊,玩家大力地揉搓着,恶狠狠地低声咬牙道:“这一切,还不是你自找的——” 啪嗒—— 四只眼睛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拎着装有药剂和处方的袋子掉到了地上,造出声响的主人正愣愣地看向角落中的二人,神情古怪,又有些许明显的无措。 三人一时间都定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我觉得,我们可以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恰在此时,萨梅尔眼中那抹涩意终于在灯光的刺激下得到了缓解,眼角的湿意凝聚一团,被萨梅尔下意识伸手揉去。 “唉——” 玩家欲言又止,最终抚上额头,发出无奈的叹息。 “噗——” 萨梅尔掩唇轻笑出声,在哲伯莱勒分析出这全然是个误会而放松的时候,却又因为萨梅尔的解释而身体紧绷。 “我们只是在谈……嗯,情情爱爱的小事,提起我们最初的缘分,始之于你。我不是在表达我的嫉妒,而是在说,现状于此,我是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我会竭尽所有手段……若是最终不能得我所愿,你们终会舍我而去,让我经受此生最刻骨的背叛——” 在哲伯莱勒紧张乃至隐隐有所防备的视线下,萨梅尔依旧双眉微垂,将未曾示人的忧虑与柔软铺陈在面容上,看向总是对所有人都抱有过分天真的信赖、就连此时也毫不畏惧他可能要说出口的“威胁”的此生所爱,最终他理所应当败下阵来,将那藏于心底,用扎人的荆刺与刻薄的毒液包裹隐藏好的,那一分可能连哲伯莱勒都不曾接触过的无害的柔软,袒露而出—— “还是杀了我吧。我可能舍不得恨你们,但想来我也承受不住那般的痛苦,若是能与之一同取走我的性命,我想我会是甘愿乃至感激的。” “若这便是我这一生将要得到的最坏的那个结果,我也不必每日无端揣测,让夜夜少一些惶惑不安了。” 在失望堆积成山之前,仅用自身的死亡终结这场坠落。或许这是萨梅尔身为一名嗜血的沙漠佣兵,最后的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