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衬衫
137 衬衫
裴译忱不置可否。 漫不经心地拍着她的背脊。 不知道是熟悉的气息使然,还是真的疲倦到极点,小雾靠着男人分明的薄肌纹理,很快就睡着了。 很香,没有梦。 早晨的闹钟震了没听见,直到有人敲门。 “咚咚咚。” 堪比砸墙的动静。 小雾朦胧醒来,下意识摸向身边。 已经空了。 柔软的床垫只剩下凉意。 她不知道裴译忱几点离开的。 可能在她睡着伊始,也可能久到天色大亮。 她揉了揉眼睛,找了件衣服披上,踩着拖鞋下床,打开门。 一名青年站在门口。 个子高,人瘦,看起来二十左右,还有些稚气模样,打眼看她,触及到她身上的衣物时,顿了顿。 小雾没穿睡衣。 而是裹了件裴译忱的大衬衫。 衣摆很长,但也就盖到大腿,一双纤长的筷子腿露在外面,挺嫩挺纯,只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特殊场面;上面更是灾难,她的身板撑不起来这件宽大的衬衫,显得整体松垮又慵懒,像暧昧的事后。 青年面色赧然。 小雾全无察觉,将凌乱的头发归拢到耳后去,倦哑地开口,“您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 极多。 青年正是叠栋中的另外一名住客。 昨天晚上他太累,睡得早,今天早晨得知下面被安排了新客,约莫是谁家新来的姨太太,或者跟他情况类似需要临时住所的学生。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于是决定来拜访一下,混个脸熟。 可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 不比他大多少。 一张精致小脸像是被画出来的,未施粉黛,乌黑发丝随意的搭在肩头,清纯又自然,可偏偏让人看出了暧昧欲色。 青年率先介绍自己,大概说了些情况,目光微微发直。 “你看起来像是哪房姨太太。” 出乎意料的成熟。 “这栋房子虽然不是位置最糟糕的,但可以说很偏僻,能被安排到这里,要么喜欢,要么……”主家地位不足。 青年隐去了后面的话,但小雾听明白了。 露出了模棱两可的样子,神情闪烁。 青年率先朝着她伸出手。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邻居,就和平共处好了。” 小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盈盈一撘。 抽回时对方没放,还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用力往回扯,对方才幡然松手。 摸着头发,讪讪的说了句抱歉,才又往自己的门洞方向走。 三步一回头。 小雾顾不上,径自打了个呵欠,又趁着天色不错开始伸懒腰,顺带看时间。 差五分钟十点半。 手臂僵在空中。 还是迟到了。 众目睽睽下。 当堂讲师干脆利落记了她一次,同时扣罚当月的学习补贴。 小雾顿时面色垮垮的。 只是带着口罩,没有人看得出来。 周冉冉不在,人群中只有管沁认出来了她,如有似无地朝她打手势,表示为她留了个位置。 小雾旁若无人地走过去。 一落座,管沁的消息就过来了。 ——「姐妹,我以为你不来」 ——「?」 ——「受伤还让你上课,那位也太不人道了吧」 小雾没有立刻回。 盯着手机屏幕中这句话,难得拧起眉心。 许是时间太长,又或是看得太专注,很快她被上面的讲师发现并叫起来回答问题。 从裴译忱成为家主开始,裴家对于私奴的培养就变得更为全面了,除了人际关系和品位训练这类常见课程,还会安排一些基础文理知识,比如这堂课。 涉及“孟德尔遗传定律”。 台下个个噤若寒蝉,有的干脆低头缩着,有的假装认真听课,藏在课本后的小眼睛转得飞快,三秒内偷偷瞄到位于后排边缘的小雾。 等着看笑话。 众生多相。 只要是私奴,便逃不脱以色侍人这几个字,生活物质方面或许不太欠缺,人格尊严方面的获得感却几乎为零,一辈子伺候,一辈子直不起腰。 有多渴望思维文化武装,就有多厌倦。 小雾其实没注意到课堂讲到哪里,问题是什么,只是根据板书和旁边人的一点提醒,猜测性给答案:“9:3:3:1?” 讲师有些诧异。 答案课本就有,但没有人会提前预习,为了求证,又多问两个,见她都正确,又加了一道上难度的遗传概率计算题,友情提醒:“你可以先下去算,下节课再给答案。” 小雾摇摇头。 “应该是9/288。” 答对了。 讲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给了一道上过大考的真题,就算是优秀学子也要动笔算一算,而小雾却直接给结果,这简直是异于常人的分析和计算能力。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认真的也没搞明白状况,茫然的视线左右乱飞。 讲师:“你跟着哪房主人?编号是……” 小雾:“蒙的。” 讲师:“?” 众人:“……” 比初学现做概率还低的一件事。 可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讲师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唇角隐隐抽动两下,还是让人坐下了。 这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小雾不太在意,只低着手,手指在屏幕上戳点,打出一行字正好点发送,旁边管沁压低了嗓音。 “不是蒙的,对吧。” 问得太直接,小雾没什么能回的,索性删掉打好的字:“我没有受伤。” 她看到管沁拧起了眉头,像三根麻绳,缠绕着逐渐收拢。 装都不装了,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随即翻出来一条前线消息,放到她面前。 里面隐隐约约拍到一个女人的正脸。 “这不是你吗?” 她说:“一个小时前你跟裴先生离开拍卖会,遇到袭击,上面那位还替你挡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划伤,现在消息被压着,发不出去。” 小雾的心脏骤然被捏紧。 “袭击?” 管沁也在看着她。 “匪徒袭击,伪装成了其他明星应援粉丝,守在闭幕式场地红毯出口那里。” 管沁的视线却始终不离开小雾,反反复复抬头,又低头。 “姐妹,什么情况,你失忆了?” 小雾平静了些。 斟酌片刻,拿出一根笔,按进笔头,随即在管沁照片中女人的脖颈上圈了一下。 又转过头,扒开自己的衣领。 “这是景小姐。” 她说:“我有实验体编码,她没有。” 管沁又在看。 照片视角不太正,女人的脖颈也不明显,但能看出来,的确没有东西。 不像小雾,除了所谓的实验体编码,靠下的位置还有纹身。 她脱口而出:“这个世界上,居然真有非亲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